讓我可以平靜的去看完所以評價,甚至開始有點進入《小丑》的世界,並不是瓦昆的演技本身。而是我知道了瓦昆自己真實人生的故事後,再回到《小丑》的世界當中,似乎就有條線連起來了。

 

  對了,我想起了我自己的故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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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為什麼我在看亞瑟的電影過程當中,有點無法入戲。如果因為種種釐清與重新詮釋過自己的人生,大螢幕上的亞瑟,讓我會覺得是那是虛幻及不切實際的幻想,明明演員與舞台與表情很充分發揮,但是我看得過程有種距離感。因為亞瑟所有「自我定義」其實都是虛假與錯誤定義,甚至是在自我與他人病態的價值當中,捉住自以為是的「夢想」(舞台放光與女朋友)「關鍵人物」(脫口秀主持人)。

 

  不過現在想想某部分來說,我覺得亞瑟還是幸福的,因為即使那是謊言,他仍舊在掙扎中堅持自己的夢想與幸福。

 

  這是我當初都沒有。因為也許我連自己是否是一個「人」都不確定。

 

  如果不是因為五年前差點因為第三期癌症死亡,那條一直牽絆自己的病態「妄想症」應該不太可能好吧!而這些置入性的妄想,起因於幼年的「me too」事件,如同亞瑟一樣,只要有空白時間內,就無法抑制自己的妄想。

 

  而我跟亞瑟的差別在於「他分不清楚真假」與「我知道那是幻想,但是無法抑制他出現」的距離。我覺得亞瑟至少有一陣子是有幸福的,是因為在虛幻裡面,他曾經擁有幸福。而我從開始就知道,甚至一度覺得我不可能擁有幸福及被愛的可能。不配有朋友,有工作及未來。

 

  「如果有選擇,眾人決對不會選擇我」癌症、精神病、跳樓、虐待、性侵、霸凌、資遣、車禍失憶、黑社會到家裡威脅、吸毒……這些都發生在我身上或極親的人身上,正發生或是已發生過。

 

  所以無論亞瑟怎麼樣想?發生甚麼事情?我大致可以知道。不止是我自己是助人工作者社工,更重要的是我自己幾乎遇過。(大家可以猜猜八點檔情節,我本人中了幾項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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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所以我不會說「後來我可以正向,所以亞瑟為什麼不選擇正向」這件蠢事,因為在如同亞瑟的渡過過程中,哪怕是極小的否定都是痛苦的。

 

  痛到最高點是狂笑這件事情,我不是演戲,而是真實經歷過。當然這些不會像戲劇一樣不是劇烈到世界崩塌,但是已經足以累積到我根本無法與他人有正常的互動關係。強烈的習得無助感,為了與人可以互動,強迫自己去幫助他人,想像著「這些的幫助可以做到自己身上」。

 

  我奢求我自己的舞台,出現在眾人面前,以為可以獲得友誼。不過在我忙碌著上台表演之時,被孤立的霸凌也悄悄的發生。

 

  是不是像極了亞瑟的渴望?夾雜著求表現被人看見,想像自己擁有朋友。

 

  如果不是因為大學時代,我在網路上遇到朋友,開始了寫評論之旅,或者現實當中光自己給自己的滿滿惡意,我會在哪裡?精神病院?墳地?監獄?其實都說不一定了。

 

  老實說,當這些「亞瑟或小丑的舞蹈」放大在我眼前的時候,我想起在黑暗之中聽著林宥嘉的「想自由」,我好喜歡七年的男孩結婚了,跳著舞蹈足足三四個小時,將近半年晚上睡不著,對我來說就大過那些「虛幻建構出來的幸福感」創傷,那場三場小丑舞蹈對我來說,只是亞瑟自己崩塌之後的真實,但不夠足以讓我動容。

 

  好歹他曾經建構在一個幸福感之中。

 

  我被職場霸凌,然後被資遣其實不止一次,原因在於因為注意力無法集中,容易放棄,為此甚至差點跳樓自殺。好笑的是,我以前記不得東西與容易發生意外,容易發燒只是因為我開始身體已經生了重病。

 

  雖然那是我是個相信上帝的人,但是一度認為全世界都遺棄自己。我只要下定決心要做什麼,就會發生意外……如車禍,如被資遣,如被遺棄;而我以為有些進步與獲得一些幸福時,我被判定癌症第三期,然後一切歸零重來。

 

  然後呢?如果切到內心深處這些,其實我已經花了很長時間處理過的那些,我反而覺得小丑的笑容我非常熟悉。亞瑟的純真相信是讓我羨慕的,對了,我以前是連「相信」都沒有的那種人。

 

  哪怕我是有信仰的人,但是骨子裡就是覺得關於愛情親情等等,我是被丟下來的那個。

 

  所以我可以寫最黑暗的那些偵探小說,是因為我曾經經歷過黑暗。

 

  不覺得自己是人的人,怎麼會有人生?

 

  當然要比較亞瑟與我的遭遇到底誰慘?你們不曾是我人生舞台上的觀眾,當然無法理解為什麼我不想去看另一部人生如戲的作品。

 

  幼年的創傷造成的空白記憶是因為太痛苦;當你被判第三期有可能擴散的等待期;當你知道你曾經的親友,前一刻打電話,後一刻警察打電話來告訴你說人在停屍間,因為她往下跳了;當你知道這時候家人忽然從大陸打電話回來是剛剛脫離險境,原因她浴室的門忽然破裂,刺穿她手大動脈,差點死掉。

 

  我在悲傷過度想要捉住什麼的時候,什麼都曾經被打碎過,重來過。

 

  我還有無法說的極痛之處,所以我無法看性侵兒童的電影。因為對我來說這是種虐待,已經不是藝術。撇開所謂藝術性,演出性侵犯以前多可憐一萬倍,對我只有渣的形容。

 

  如果你知道有人忽然碰我我會害怕;如果在黑暗睡覺我會崩潰;而我不想碰小丑,如果他是演技很好到可以代表「真實」的演出,誰會喜歡去看創傷重演的電影?哪怕對我來說,那些都像小丑般的醒悟夢醒了,我也不想再次經歷。對我來說如果電影就是去度過另外一種人生的想像(我又是導演小說家及演員),我渴望的是幸福感。

 

  我的人生為什麼後來可以獲得救贖與幸福?是因為我遇見了願意花時間閱讀我的人,然後我想辦法走進如亞瑟般的這群人內心世界,包含我自己的,狠狠的分析結構過後,試著陪伴與等待奇蹟出現,然後看著無數正向的故事,一次又一次的重來,直到我自己明白,為什麼我會怕這些東西的現實是什麼,然後清楚畫下界線。如同我自己與其他人,遇見她們的時候,會通通歸零,包含我對我自己的曾經的無助,憤怒與絕望。這是我的工作需要,但是回歸到現實生活的話,可以選擇,我不會選擇去看小丑。

 

  所以對你們來說那是一種藝術;但是對我這種創傷餘生的人而言,那是真實。

 

  那怕我已經擁有光明也是一樣。

 

  我有勇氣面對精神病患,是因為最糟糕被捅一刀,然後見上帝,至少我問心無愧。那是因為劫後餘生當中,我學會用「專業」這個框架去讓自己與這些有了界限,而且穿上所謂的專業,我甚至不會害怕面對現實世界的小丑。

 

  所以除非我是要用專業的我去看《小丑》,否則我不碰。

 

  平常我已經在面對一堆堆疊自己不幸,有暴力想法的小丑(亞瑟),我何必再去看一個電影中演出的小丑(亞瑟)呢?我真的很不想在平常放鬆的時候,還需要扮演專業社工的角色,覺察自己也覺察對方發生什麼事情。

 

  這樣很累。

 

  我可以很明白將腦袋一切擠在大螢幕前面呈現,大致上就是第三支舞出現前,亞瑟的人生經驗。

 

  同時扮演天使「亞瑟」魔鬼「小丑」的舞台劇,再加上突兀的音樂配音,像極了導演又將一種詮釋的方式用音樂硬插進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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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對某些觀眾來看這樣呈現的方式會覺得那是漂亮擺盤的滿漢全席,是種藝術;我曾經的厭惡感是那樣的戲劇對我來說會是「所有便當裡的菜蒸過又不小心混在一起」「所有遇過的精神病患及自己過去的故事擠在一起了」。

 

  不過這樣看完之後,我對於某些事情終於放心了。演戲終究是演戲,而且如果強調藝術,那麼就會失掉呼吸同步的真實感。尤其將內心掙扎擴張到同一個舞台演出時候,會滿溢到讓我覺得連感動的眼淚都是虛假的,其實界線就出現了。

 

  所以我到那時候才開始覺得電影好看?當亞瑟終於放掉不斷建構虛假幸福感的「孩子之後的小丑化妝」,電影對我來說才是對的節奏。

 

  因為我的人生是從小丑的結論開始的。只是後來我反而是戴上亞瑟類似「友善」的面具,並從脫序的意外中,找到「連火車撞死人也能親身遇見五次」「發生車禍上百次,錢包手機搞丟無數次,跌倒意外無數次」「人生災難片」中的自我價值。

 

  直到重生過後的結論變成現在的我。

 

  我的人生一直都是一場悲劇,因為隨便一個元素在電影當中都是,只是我讓我自己活出溫馨喜劇節奏。

 

  不過,我的結論是:我不是小丑,小丑也不是我。

 

  而《小丑》的演出獲得眾人的讚賞與高評價,所以亞瑟終究是幸福的,因為他最後的結論讓他成為電影內與電影外的英雄。當然那樣的悲傷是無人想要經歷過一次,如果是亞瑟,他想要讓他的故事呈現在螢幕上變成《小丑》成形前的影兒?還是獲得那些他幻想當中的幸福?我想仍是後者吧,所以崩塌之後的比對痛苦才會轉化成後來的小丑破繭而出。

 

  我不看,因為我不喜歡看完電影後,還要解構自己一次。尤其是不是很舒服的解構模式,所以為什麼我看電影不看這類型的電影,因為要花非常長的時間思索這麼多東西。但是既然看了,我就會花時間寫東西,這是對於這部所謂「好作品」的交代。

 

  下兩篇我會試著從「以「超我」論《小丑》弱勢者的資源反思」及「以「自我」論《小丑》看與不看群組之比較」來寫文章。寫完本我一些想法後,比較可以中立抽離的來看亞瑟與小丑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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